「懷才不遇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作者|江佩蓉 攝影│李芸霈



一身白。採訪前,我不斷猜想著,能左右台灣流行時尚界的教父Roger(本名鄭健國),該會是何等華麗的登場。出乎意料地,沒有繁複的飾品,或是喧鬧的花樣,在我跟前的時尚大師,穿的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身白。

埋在土裡 不見光輝的日子

偏好白色的人,通常對事有著絕對的偏執,這實在很難和說起話來讓人如沐春風的鄭健國聯想在一起。他的人,像極了一塊上好的美玉,型澤純淨剔透,握在手裡溫潤,但是質地堅實不易切割。像是絕對上好的美玉。

再美的玉石,也有曾經埋在土中不見光輝的日子。「我們的教育,總是不懂得去欣賞別人的好,給別人掌聲。」他說。這段成長經驗,讓他更懂得去當別人的伯樂,懂得將雙手伸進泥巴堆中撈玉石。

故事要從孩提時候說起。母親是京劇名伶李玉蓉,從懂事時候開始,鄭健國家中往來的都是衣著入時,對任何細節都精心打扮才出門的名角。「我看到的是很不真實的世界。」他說,那些華麗的布料、色澤,獨特的樣式和剪裁方式,都在他小小的心中烙下淡淡的印子。

這些印子,培養了他對美學的獨特嗅覺和敏銳度,也激發他在藝術創作上的天賦。但是這個天賦,卻不見容於當代。

出身名伶世家,鄭健國的父母花大錢讓三兄弟去上私立小學,希望他們能夠考上好國中、好高中,進好大學,順利走上傳統念好書做大事的成功途徑。在這樣的路途上,考個好成績,是父母唯一的期待。

鄭健國,從小就在父母期待的路途上失蹤。他的才華,卻在父母期許之外的地方展露頭角。這塊璞玉,在國中時出土,卻未遇上伯樂為之拂塵。

在父母和學校升學主義主導下,他的藝術天分刻意被忽略,才華也只能被壓抑。中學時期,終於有老師支持,並且讓他開始學國畫。三個月後,他已經能代表參賽,這份榮耀卻不被父母認可,藝術之路也硬生生地被阻斷了。鄭健國曾經試著想逃,諷刺的是,這個逃學生,卻拿了全校第一名,父母更加認定他是能念書的料,隨之而來是更嚴厲的再教育。

哥哥和弟弟,都是傳統認定中的優等生。一個上建國中學,一個上成功中學;一個出社會進了IBM,另一個進了西門子。只有他進了私立高中,沒念企管、機械等熱門科系,反而選擇了戲劇系。

因為遇上伯樂,璞玉終於開始琢磨發光。


找到自己 執著投入的勇氣

畢業後,優異的外型讓他有當演員的機會,但是他卻選擇進入知名造型師鈴鹿的門下當起小助理。當時環境下,造型設計還不是一個成熟的產業,許多人對造型設計的認知和美容美髮業沒有很大的差異。「早知道你要走這行,我幹嘛讓你念大學!中學畢業去當學徒就好了。」母親說。但是他勇敢選擇了這條路。

摒棄世家公子的身份,他也跟著大家一塊兒擠著趕公車上班,領著每個月一萬多元的薪水,他向父母承諾,進這行他絕對不跟父母拿一毛錢。從二十年前說這句話開始,到我們碰面的這一刻,他一直信守自己的諾言。

在鈴鹿老師門下,他開始學習專業的造型設計訓練,不管工作時間再長,他都不嫌累。「人生就是不斷的選擇,一旦做了決定,天塌下來也不能改變我的決定。」他說。外表溫和的鄭健國,卻有著任誰也難以說服的剛強毅力,這樣純粹的毅力,也是當初吸引鈴鹿願意拔擢他的原因。

「我問過先生(日文發音,老師的意思),到底當初看上我哪一點?她說,是一種直覺。」他笑著說。年歲漸長,他開始體會當初鈴鹿老師見到他時是怎樣的感覺。

「所謂的直覺其實是一種經驗的累積,培養出來的觀察能力。」他說。從小看盡演藝圈的繁華起落,他知道這個圈子來得快去得也快。到最後能留在這個殘酷舞台上的,只有天分和努力兼具的人。

張惠妹和陶晶瑩,無疑是天分極高的藝人,但是,吸引鄭健國的,是他們眼中對自己所做事情的執著和投入,他們單純地喜愛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對努力的解讀,來自於對事情的投入,而只要有擁有這項特質的人,都有成功的條件,都是未來的大明星。

願當伯樂 尋找下一塊璞玉

曾幾何時,他也站上時尚顛峰,開始當起別人的伯樂,成了尋石磨玉的雕琢者。

全台灣最火紅的超級星光大道錄影現場,擠滿人的攝影棚中抽噎聲不斷。原本最被看好的參賽者楊宗緯退出競賽,下台前最後說的話是:「謝謝Roger 老師,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自己帥的人!」言畢,淚,含在鄭健國的眼中沒有掉出來。

「真的認為楊宗緯帥嗎?」我忍不住問。

「你看過哪塊璞玉出土的時候就閃閃發亮的嗎?」他反問我。

正因為曾經被壓抑過,鄭健國更懂得去欣賞別人的好,這些眷刻的痕跡,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或深或淺的印記。「這個社會太吝於給掌聲了。」他感嘆地說。

一如他在超級星光大道現場,體會到的感動一般。即使是外型上不被看好的楊宗緯,鄭健國還是能見到他的可塑性,他真心喜愛唱歌這件事情,讓他見到這個孩子即將發光的潛質,因此願意給他鼓勵和支持。

從頑石到璞玉,從璞玉到美玉。被挖掘出土,琢磨成功的鄭健國,已在台灣時尚界閃閃發亮,卻更樂於擔任磨玉的師傅。看到新進造型師有諸多跨行的情形,或是透過人際交往的方式得到工作機會,這在鄭健國眼中都不是長行之計。

鄭健國認為,這個時代,真正能在舞台上發光的巨星,有最合適的比例:60%是天分,40%是努力。只憑天分不努力的人,只能及格;有了天分還願意努力的人,「懷才不遇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沒有道理舞台不是你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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