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幸福的點頭娃娃
2006.11.02

每個人都渴望幸福,但是幸福的感覺並不容易得到。
可能因為這樣,人類從稍有文明開始,就喜歡製造各種撫慰心靈的小物。有些是宗教信仰的衍生物,例如廟宇中的護身符,日本人的「御守」,或是基督徒隨身攜帶的小十字架,由於象徵著神或佛的力量,一個誠心信仰的人帶著這些東西時,就會感到受庇蔭、平安、甚至增強了力量,這是很容易瞭解的。

不過,除了宗教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東西具有撫慰心靈的奇妙效果,為什麼這些東西會受到人們的喜好,願意掏錢出來購買,甚至拼命地加以愛惜與保存呢?

比方說,「泰迪熊」就是許多人連結著幸福記憶的寶貝,連心理學教科書也提到它的大名—「泰迪熊」是一種常見的「過渡客體」,所謂「過渡客體」是指孩童在學習獨立的成長過程中,不能再像嬰孩那樣時時依偎在父母的懷裡,起初這種脫離會使孩童感到強烈的焦慮與不安,於是孩童緊抱著從父母那裡得到的泰迪熊,用它延續父母存在的感覺,從泰迪熊身上感受父母的溫暖,幫助他們習慣父母不在身邊的時刻,逐漸學會自己玩耍,自己睡覺,然後可以離開父母而待在學校一整天。也就是說,泰迪熊扮演了「過渡期」提供依附的角色。

長大之後,人們經歷各種挫折或壓力,格外懷念童年時期備受呵護、無憂無慮的溫暖,而那隻已經破舊的泰迪熊彷彿通往回憶的鑰匙,只要抱著它、撫觸它,便可以重溫幸福的感覺。

因為牽涉人類共通的心理,泰迪熊始終不會被時尚淘汰。今年風靡一時的韓劇「宮 野蠻王妃」中,英俊的太子「信君」便整天抱著他的泰迪熊,懷念尚未成為太子時的自在童年。顯然這種心情能夠輕易地引起共鳴,所以抱熊行為絲毫沒有減損太子的男人魅力,觀眾非但不覺得他幼稚,還覺得他更迷人。

如同泰迪熊,這類東西的作用原理蘊藏著撫慰人心的秘密,所以不管旅行到哪裡,當地廣為販售的「幸運物」之類總會吸引我的注意。如果蒐集世界各地的幸運物,放在心理醫師的診間,能不能增強功力,讓大家更幸福呢?

我的收藏物包括俄羅斯的許願娃娃—層層套疊的娃娃,把她們一個個擺開來,許願之後闔上,等到願望實現再打開。日本飛彈高山的猴子娃娃—最初是當地母親為孩子祈求平安所做的紅色娃娃,樣子像是被花布包裹著的熟睡嬰兒,後來大家都喜歡帶著,象徵被愛護的幸運。印地安的捕夢網—用皮繩和羽毛做成的圓形網,掛在門上用來捕捉惡夢,讓人睡得香甜,只有好夢。一種特殊編織的手環—一邊許願一邊編織,可以送給重要的人,如果能夠一直戴著到磨斷時,願望就會實現。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效,我總是為這些祈求願望的心情感動。有人說購買這類紀念品的觀光客很傻,可是我卻看到不同的意義。當那些背負著行囊的旅人在小攤前駐足,專注地挑選著號稱能帶來幸福的小物,明知可能只是一個傳說或童話,卻仍願意試試,希望為自己、或是心上重要的人買到一點幸福,就像在廟宇虔心祈求的信眾,流露出人類面對世間無常的卑微心願,但也展現著追求幸福的堅定意志。

隨著科技的進步,幸運小物的製作也有了更大的想像空間。現在我最喜歡的是「點頭娃娃」,聽說日本人最初製作這種東西時,將它稱為「療傷娃娃」,我在雜誌上讀到,覺得很有意思,剛好那時候也真的需要「療傷」,便四處去找。當我終於在店鋪看見它時,發現它其實是一個簡單的原型娃娃,臉上掛著大大的微笑,雙手捧著花。老闆說,拆掉包裝,把開關往右推,藉由光能動力,只要放在明亮的地方,它就會持續地點頭。

這麼簡單的東西真的可以療傷嗎?好像只是個玩具嘛。我把它帶回家,放在書桌上,按照指示操作。當娃娃腳邊的感應片吸足檯燈照射的光能,它果然煞有介事地點起頭來。我的視線被緊緊地抓住,幾分鐘後,我感動地流淚,大哭了一場。

那種有個人,不,其實只要有個東西,對妳頻頻點頭,彷彿一直對妳說著:「是啊!妳說的沒錯!」「妳做得對!」「我瞭解,我瞭解!」的感覺,原來是這麼重要!而我竟然失落了這麼久。多久沒有人對著我凡事點頭了?

而且只要不切斷光源,它就不厭其煩地一直點頭,妳說什麼都好。就算心情煩躁而罵它「拜託!你是誰發明的蠢東西啊!」,他依舊微笑點頭。

我看著它,好久又好久,奇妙地重溫了被肯定的感覺。許多內心深藏的委屈、挫折與寂寞,都被牽動而釋放出來。自此之後,我再也不想離開這個娃娃。像現在寫稿的時候,它在身旁點頭,彷彿說著「好耶!這個點子好!」,這樣即使一個人待在書房寫一整天也能保持精神振奮。

後來這種娃娃在台灣也很暢銷,可能很多人都跟我有相同的感受吧?令人感傷的是,點頭娃娃的暢銷是否代表我們很難從別人身上獲得這種無條件的肯定?或許自己也忘了肯定別人吧。

許多人以為關心別人的方法是給予意見或解決問題,其實,受傷的心情需要的是被傾聽,被肯定,點頭才是功德無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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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ger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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