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口人生
2006.05.23

我覺得刺「春捲」也不錯,人生如果像春捲,也很可口。可口的人生,不是也充滿禪意嗎?

我喜歡上美髮院。 原因? 為了看人。

如果你想看到某個城市街上沒有隨便出來走動的市民,有一小部分這樣的居民,他們會出現在某城某區域的美髮院裡。

旅行時,可以挑自己喜歡的美髮院走進去,坐下來,開始一邊看人,一邊被人看。 歐洲的理容院都要預約時間,我會乖乖的先去預約時間,但當被問到要指定誰來替我整理頭髮時,我通常是聳聳肩,回答:「誰有空就誰吧。」這種隨意的態度,常讓排時間的櫃台小姐皺眉傷腦筋。

最近發現自己喜歡到克莉絲蒂工作的那家髮廊去剪頭髮,因為克莉絲蒂確實是吸引我去到那家髮廊的原因。不過你可別誤會啦,以為是她頭髮剪得好?或是她可以替我染出滿意的髮色?若你這樣想就全錯了!克莉絲蒂只是髮廊中的洗頭小妹。

克莉絲蒂小妹不過十七、八歲,皮膚光滑如白瓷,金色的頭髮留得長長的紮成馬尾在腦後,一雙碧藍色的眼睛,常讓我覺得她的眼瞳是兩扇小窗戶,而窗外是一片好天氣的藍色海洋。她粉紅色的雙唇不用擦唇膏,就是光光潤潤的顏色,一笑起來,雙唇的弧線訴說著很真實的快樂。

克莉絲蒂雖然只是個小見習生,卻可以記得每位客人的姓氏,只要你一推開髮廊的門,她就會用柔柔的聲音叫出你的姓,接著問你今天想修指甲嗎、喝茶嗎、喝咖啡嗎……她忙碌的招呼著客人,客人也喜歡接受她的服務,她常被一些打扮得光鮮亮麗的貴婦人們叫去修指甲。她一邊和那些婦人們聊家常,也很專心的修指甲,我則在一旁假裝翻雜誌兼偷聽她們八卦內容的談話;覺得克莉絲蒂真懂得如何聽、如何回答,似乎所有的客人都不自覺地跟著她的情緒起舞。

客人一出門,克莉絲蒂一刻也不得閒,立即開始整理客人剪下的頭髮和用過的毛巾,她掃地的姿勢也很認真,我感覺整個髮廊中,從老闆到櫃台小姐都喜歡她。

「鄭、鄭!」 克莉絲蒂每次一看見我就這麼叫著我的姓,不加小姐或什麼別的稱謂,似乎與我認識很久,相交很深,不像對別的客人總是保持著禮貌的稱呼。

「我等妳好久啦!妳怎麼最近都沒來了呢?」克莉絲蒂笑著問。

「我剛去度假回來。」我笑著說。

「我幫妳洗頭。」她很親熱的拉著我。

「鄭、鄭,等一下請妳幫我個忙,可以嗎?」克莉絲蒂一邊幫我洗頭一邊問。

「好呀,可是我能幫妳什麼?」我問她。

「等洗好頭髮,有件好笑又可怕的事要先告訴妳。」克莉絲蒂舉起滿手肥皂的手回答。

「請喝茶!」克莉絲蒂在我坐定後端來熱熱的茶。

正在想她要我幫什麼忙時,克莉絲蒂拿來了一枝又短又禿的小鉛筆和一本印著髮廊抬頭的小拍紙簿。

「我先跟妳說個故事,發生在我朋友身上的,說完再請妳幫忙。」克莉絲蒂柔柔的說。

我扶著頭上的毛巾對她點頭。

「我的好朋友,幾個月前去刺青,因為現在中國熱正熾,所以我這位女朋友決定刺上幾個中國字,而且中國字看起來好有禪意喔,我們都很喜歡哩。」克莉絲蒂說故事時一臉認真。

「那很好呀。」我說。順便用毛巾擦乾濕頭髮留進耳朵的水滴。

「是呀,中國字很漂亮。可是問題就出在這兒囉,情況是刺青的和被刺的,都不會中文呀,就隨便找了範本上的『春』字刺上手臂。」克莉絲蒂邊說邊比劃著朋友刺「春」字的位置。

「可是刺好後,朋友說一個字在手臂上看來好孤單喔,於是請刺青的師傅再多刺一個字吧。」 克莉絲蒂說到這兒,漂亮的粉色嘴唇開始往上揚,忍不住笑意。 聽到這兒,我還是不明白我能幫克莉絲蒂什麼忙?

「刺青師傅一時也沒主意,就拿起一本書,照著刺了另一個字。朋友很滿意,可是等到她去中國餐館吃飯、得意的秀給餐館老闆看時,才知道她刺的兩個字湊起來,竟然是:春捲。」克莉絲蒂說到這兒忍不住大笑起來。

我也笑了,真慘!克莉絲蒂說可憐的朋友現在正在存錢要去改掉「捲」那個字。

「我也想刺青,可是還是先問妳,請妳替我把正楷寫好了,我再叫師傅照著刺,我可不想一生都戴個『春捲』在手臂上。」 克莉絲蒂說。

原來是幫這個忙,當然沒問題。

我照克莉絲蒂的意思寫了:「愛」「快樂」「朋友」幾個字,她滿意的拿著拍紙簿給大家看她即將刺青的中國字。

其實我覺得刺「春捲」也不錯,人生如果像春捲,也很可口。可口的人生,不是也充滿禪意嗎?

我再次上克莉絲蒂見習的髮廊去,她已經見習期滿離職了,我想像在她如白瓷般光滑的手臂上,或許已刺上了「愛」「快樂」「朋友」幾個字。人生有愛、有快樂又有朋友,不就是被美麗的春天整個捲起來的感覺嗎?

或許刺青師傅根本沒有錯,可口的人生,倒是個不壞的人生目標。

少了克莉絲蒂與熟識客人聊天的髮廊,顯得有些安靜,今天坐在我旁邊抱著嬰兒在等剪髮師傅的一位女客,竟與嬰兒一起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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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ger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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