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波士頓Boston
2006.05.05

一九八六年,第一次去美國的波士頓,剛好碰上「Gap」在市中心的廣場上開了新店。信步走去這家從舊金山起家,當時還不算太紅,也還保有點風格的服裝公司。一進去,就聽到他們正在放詹姆士‧泰勒(James Taylor)的《別讓我今晚寂寞(Don't Let Me Be Lonely Tonight)》。

真是再巧合不過了。我來波士頓前,一位在波士頓念過書的朋友就告訴我,波士頓有不少詹姆士‧泰勒迷;不只是因為歌手本人生於波士頓,也因為他那種平實低調的唱腔,加上清亮乾淨的吉他伴奏,是非常長春藤的,當然與這群屬於中上階級、有點保守的大學生胃口很合拍。

我自己倒是對詹姆士‧泰勒一直沒有太大的興趣;他的音樂對我而言,屬於那種「可以聽,但沒太大感動」的類型。然而,我曾經交往過的一個男朋友,是詹姆士‧泰勒迷。我常想,我們最後分手,大概是因為他很喜歡《你有了朋友(You've Got a Friend)》這首歌,而我卻越聽越乏味。

不過那次到波士頓,倒讓我比較了解孕育詹姆士‧泰勒的文化環境。波士頓像是個小巧精緻的維多利亞時代的倫敦的模擬品,擁有比現代倫敦更多的「高尚、有教養」的人,但也有更多的對舊社會的惆悵與淡淡的鄉愁。在波士頓,反抗,可能是為了查稅,卻很少為了人權或意識型態對立。

那次在波士頓,當然會在哈佛方場上吃有名的「亞歷山大」冰淇淋,也沿著河岸看大學生划平底船,還陪同一起去的畫家朋友,賣了兩幅畫給一位富有的韓裔女收藏家。而也去了波士頓美術館,看他們有名的中國鈞窯瓷器的收藏。

然後我們離開波士頓。帶走的印象中,波士頓是一個絕大部分屬於知書達禮白人的中產社會。那時,在波士頓市區中心,眼睛所見,非洲裔有色人種的人數少得可憐,亞洲裔也不多。當時我並不知道,波士頓市郊的非洲裔有色人種的比例,其實和白人不相上下。

一九八九年,我買了一張女歌手崔西‧查普曼(Tracy Chapman)的個人同名專輯;從資料上發現,她的家鄉是波士頓。她真摯嘹亮、豐富有力的聲音,立即抓住我的注意。我忍不住把她和詹姆士‧泰勒做了一番比較,卻免不了立即偏愛崔西‧查普曼。

同樣是哀愁,崔西‧查普曼會談到革命(《Talking about a Revolution》),會唱到貧困黑人少女的生命悲劇(《Fast Car》),會探討黑白種族分離歧視的問題(《Across the Lines》),會處理家庭暴力下女性的無助(《Behind the Wall》),也關懷第三世界的飢饉與貧困(《Why?》)。這些女性、弱勢、社會乃至世界性的議題,藉著查普曼的歌聲,立即產生巨大的感染性與急迫力量,更直接地掌握住聽者的感動。

因為崔西‧查普曼,我開始試著從更多元的角度去了解波士頓,也慢慢知道安靜、有禮、高尚的波士頓中上層社會,一直沉默地在進行他們「白種化波士頓市區」的區隔工作,也因此波士頓市區才會顯得那麼白人社會。

崔西‧查普曼讓我打開了另一個觀察波士頓的視野。我想著自己下回去波士頓時,一定不會忘了隨身帶著她的CD。我猜想,現在Gap店裡放的會是詹姆士‧泰勒,還是崔西‧查普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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